逃亡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,但终点往往站着更绝望的守门人。
“砰!”
宴会厅的大门被秦野蛮横地撞碎。木屑纷飞中,沈烛推着轮椅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长廊。身后的空气中,那股甜腻的杏仁味像是有生命的触手,正沿着地板疯狂蔓延。
“快!左转!备用电梯!”沈烛的声音嘶哑,大脑飞速计算着逃生路线。
然而,在长廊尽头的阴影里,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。
尉迟。
他没有摆出任何格斗架势,双手自然下垂,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倒映着秦野狂奔而来的身影,就像看着一只扑火的飞蛾。
“指令确认。拦截。”
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秦野怒吼一声,全身肌肉暴涨,那足以撞碎装甲车的一拳带着凄厉的风声轰向尉迟的面门。这一拳汇聚了他所有的野性与护主本能,连空气都被压缩出肉眼可见的波纹。
然而,尉迟动了。
不,更像是瞬移。他在拳风触及鼻尖的零点零一秒,侧身,抬手,搭腕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灰尘。
“咔哒。”
那是杠杆原理在人体结构上的极致应用。秦野那庞大的动能被尉迟那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手掌牵引,借力打力,画出一个完美的圆。
“轰——!!!”
秦野那两米高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板上。大理石地面瞬间龟裂,蛛网般的裂纹扩散出数米。
这不仅是力量的差距,这是维度碾压。
秦野趴在碎石堆里,瞳孔剧烈震颤。他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——他的拳头明明打中了,为什么倒下的却是自己?
“技巧粗糙。发力冗余度40%。”
尉迟面无表情地评价道,抬起那只擦得锃亮的皮鞋,悬在了秦野的喉结上方,“清除。”
“住手!”沈烛目眦欲裂,手里扣着一枚微型炸弹就要扔出去。
“让他走,零号。”
广播里传来沈长渊慵懒的声音,带着一丝戏谑,“现在的他还是块璞玉,打碎了可惜。让他带着恐惧回去,恐惧才是进化的催化剂。”
尉迟的脚尖在距离秦野皮肤一毫米处停住。
“指令更新。放行。”
他收回脚,像个断电的机器一样退回阴影中,再也没有看地上的人一眼。
这种无视,比杀戮更羞辱。
秦野从地上爬起来,浑身颤抖。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鲜血滴落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名为尉迟的男人,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呜咽。
输了。彻底输了。
“别看。”
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。沈烛的声音很冷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。
“记住这个感觉,九号。现在的你是一把生锈的刀,但只要没断,我就能把你磨利。”沈烛盯着尉迟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狠戾,“下次见面,杀了他。”
逃生艇冲出浮空岛,坠入下方的灰雾。
当他们回到侦探社所在的黑水街时,眼前的景象让沈烛的San值再次狂掉。
原本喧闹的贫民窟,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不,是融化的蜡像馆。
街道上流淌着诡异的肉色粘液。路边的面馆老板——那个平时总爱给沈烛多加个蛋的老好人——此刻只剩下半张脸浮在地面上。他的身体像融化的冰激凌一样摊开,黏在板凳和地板上,但他还在笑。
“沈先生……回来啦……”
那半张嘴在一开一合,发出黏稠的咕叽声,“好舒服啊……不想动……骨头化掉了……真轻松……”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
旁边的一个乞丐伸出手,但那只手在半空中就开始软化,指头融合在一起,变成了一根肉色的蜡烛,啪嗒一声掉在地上,摔成一滩肉泥。
这就是“懒惰”原罪。
不是不想动,而是连维持“人形”的意志都放弃了。
“别听!别看!”
沈烛捂住秦野的耳朵,轮椅碾过地面那层厚厚的肉泥,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。
这不仅仅是恶心,这是针对灵魂的污染。
“滋滋……沈烛……快跑……”
通讯器里传来顾清河断断续续的吼声,“袁奎……那个疯子……他来了……”
“轰隆——!!!”
天空突然暗了下来。
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压盖了所有的呻吟。
一架涂着警示黄的钢铁巨兽从天而降,重重砸在侦探社的门前。冲击波将周围那些原本就摇摇欲坠的“肉泥人”直接震成了肉酱。
特别调查科总长专用机甲——【镇暴者】。
五米高的机身挂满了油污和并不属于它的勋章,背后的排气管喷吐着黑色的浓烟。巨大的扩音器里传出袁奎那标志性的狂笑:
“哈哈哈哈!奉上面的命令,黑水街爆发特级污染,全员清洗!”
机甲的右臂抬起,那门四联装的灵能机炮开始预热,枪管旋转发出刺耳的蜂鸣。
“沈烛!你的脑袋现在值五百万金镑!给老子死出来!”
包围圈闭合了。
前有规则级肉泥怪,后有重火力机甲。
沈烛坐在轮椅上,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,突然感觉手腕一紧。
秦野挡在了他面前。哪怕刚刚经历过惨败,哪怕浑身是伤,这头野兽依然固执地张开双臂,试图用血肉之躯去阻挡那即将倾泻的钢铁洪流。
“别怕。”秦野回头,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我顶着。”
